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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于游戏——论“中药小说”《草木春秋演义》
2019-11-11 22:23:10

作者:高日晖(大连大学文学院教授)

文岂止于游戏——论“中药小说”《草木春秋演义》言小说《草木春秋演义》(亦称《草木春秋》)是一部旷古绝今之作,是唯一一部将中药艺术化的小说,可称之为“中药小说”。小说中的人物悉数用中药命名,单个国名、物名也用中药之名,在神魔故事的结构下,构筑了一部中药大全。

《草木春秋演义》版别较多,现存最早的版别是嘉庆二十三年(1818)博古堂藏本,其他尚有最乐堂、大文堂、山阴书屋、积秀堂等版别。各版别间差异不大,题署根本相同,有驷溪云间子编、云间子集撰、乐山人纂修、驷溪云间子撰等。

大连图书馆藏有最乐堂本,该本署名《草木春秋演义》,有钤印阴文“江洪氏”三字,博古堂本为“江洪□□”四字。关于这部小说的创造时刻,学界有明代、清代之争,明代说没有的确依据,笔者以为,依据版别和“以小说见才学”(鲁迅语)的特色,当属清代无疑。至于作者,有江洪说、汪价说,尚无结论。

《草木春秋》作者在《自序》中说这部小说“半属游戏”,但在艺术方法上却是绝无仅有的,即便带有游戏的成分,也是一种文人化的、老少皆宜的游戏。

《草木春秋》是一部神魔小说,虚拟了汉朝中宣年间,皇帝刘寄奴“以仁政治全国”,宰相管仲、总兵金石斛等文臣武将忠厚义勇,大众休养生息。番邦胡椒国国王巴豆大黄,想要侵夺汉朝江山,与元帅天雄、军师高良姜、前锋黎卢率百万大军进攻汉朝。汉朝皇帝刘寄奴御驾亲征,元帅金石斛、军师决明子,还有黄连、甘遂、木通等十路总兵,率马步军二十万。一起,两边又加入了许多得道的神仙。胡椒国方面,天雄元帅是雷丸山楝实洞诃黎勒的学徒,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巴豆大黄正宫娘娘密蒙花与天雄元帅的老婆马兰花都是华山云母的学徒,不只会神通,还有宝藏迷迭香。鬼督邮的宝葫芦内装有三万雄兵……汉朝一方,军师决明子是“仙家之首、道教之源”的威灵仙的弟子,薯蓣真人的学徒金铃子是元帅金石斛的小儿子,真人还给了他朱砂牌、白前圈两个宝藏。还有琥珀山水萍洞女神仙女贞仙和她的两个女学徒山慈菇和金银花。小说简直自始至终都是关于战阵斗法的描绘,最终,诃黎勒和威灵仙也加入了两边斗法之中,威灵仙打败诃黎勒,巴豆大黄向刘寄奴屈服称臣,年年进贡。从故事情节中可以看出,《草木春秋》从《西游记》《封神演义》中汲取了不少经历,无更多立异之处。

岂止于游戏——论“中药小说”《草木春秋演义》

《草木春秋》最值得称道的是它的艺术方法,人物(少数动物、武器、宝藏等)的姓名按词义是中药,小说义则是人名,内在与方式彻底违背,这是反讽的一般特征。《草木春秋》的反讽与一般的反讽不同,小说把隐喻、谐音和反讽方法交融在一起,首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草木春秋》把神魔故事与中药很好地交融在一起,依据人物的正邪特色、职务与性情的不同,赋予一个中药的姓名,大致使人物与药性具有某些相似性,这样,姓名自身就带有很稠密的隐喻颜色。如长安总兵名叫金石斛,“为人忠厚,义智勇足备”。中药中,金石斛是石斛科的一种,《本草纲目》记石斛气味“甘,平,无毒”。雅州总兵黄连,“为人忠直,温诚性冷”,《本草纲目》记黄连气味“苦,寒,无毒”。国师甘草,是两层穿插语义的违背,甘草是中药,《本草纲目》载陶弘景论此药的观念:“此草最为众药之主,经方罕见不必者,犹如香中有沉香也。国老即帝师之称,虽非君而为君所宗,是以能安和草石而解诸毒也。”甘草又叫国老,小说中甘草是太子教师,被封国老,从小说层面是帝师,从中药层面“能安和草石而解诸毒”。帝师、国老、甘草三而一,一而三,由他去跟巴豆大黄商洽求和,既契合国师的身份,又与中药的药性相符。二是取中药名的字面义与人或物某方面特征的相似性,运用谐音,构成语义双关的作用。番邦胡椒国,既取胡椒药性辛、热的特色,又取其词中“胡”字,以代表番邦之意。汉朝皇帝刘寄奴、宰相管仲的规划愈加奇妙,刘寄奴和管仲既是两味中药,一起又是历史上两个实在的人名,分别是帝王和宰相,与小说中人物的身份相同。作者运用“刘寄奴”“管仲”这两个名词在不同语境中的不同特色,将他们的两层特色都融入小说中,构成新的语义。刘寄奴是南朝宋武帝刘裕的奶名,自身便是帝王,而中药刘寄奴,又称刘寄奴草,传说是刘寄奴带兵交兵时发现的医治金疮的特效草药,因而该药被称为刘寄奴。小说把刘寄奴虚拟成汉朝皇帝,年号中宣。管仲是春秋时齐桓公的相,辅佐齐桓公称雄诸侯,中药管仲有翻白叶等许多别号,成效清热解毒,正好隐喻能为国家排忧解难的宰相。小说中的皇帝和宰相虽是惹是生非,却因高手成材而充满了谐趣。此外,担任刺探音讯的王不留行,金石斛的三个子女金樱子、金银花和金铃子等,都是从中药里选材,或隐喻,或谐音,顺手成趣,自成逻辑。

也如《西游记》相同,《草木春秋演义》尽管“半属游戏”,但决不停步于游戏。笔者以为,小说中隐含着作者面临外国要挟的忧患意识,与《镜花缘》相同,也是其时士人国际观念的一种表达方式,不能用“尊王攘夷”“华夷之辨”等观念去了解。小说展现的是对中外关系的幻想,而不是华夏政权与周边政权的观念,汉朝反胡椒国侵犯的战役与《水浒传》宋江征辽的性质彻底不同。

首要,小说中是把胡椒国作为与汉朝对等的一个国家来看待的。第一回威灵仙对学徒决明子说:“那胡椒国王却也是番邦的真命。”这便是承认了胡椒国与我国相同的位置,都是真命天子,都是合法政权。小说中威灵仙被说成是“仙家之首,道教之头,乃是混沌初开时节,直修至古拉琪艾丝现在,修了几万年方得成仙家之祖”,他的话自然是威望的观念,也便是作者的观念。

其次,从小说中所运用的“番邦”“番国”“番寇”等概念的意义上看,胡椒国也应该指外国。小说的年代,“番”“胡”不再是广义上的历史上的少数民族政权及外国的总称,在一些文献及有些人的观念中,现已专指外国了。《元史》卷九十四载:“元自世祖定江南,凡邻海诸郡与番国往还互易舶货者……每岁招集舶商于番邦博易珠翠香货等物。”可见,元代对外国现已称番邦、番国了。明代随郑和下西洋而成书的《西洋番国志》、陈诚出使西域成书的《西域番国志》中的“番国”都是指外国。小说第六回写胡椒国戎行抵达边境地黄关,守关总兵干葛说:“胡椒小国,焉敢如此猖獗无礼!”其口气与清朝人以“天朝大国”自居而鄙视其他国家的情绪是共同的。

最终,明代以来外国武装侵略我国的事情一再发作,在其他小说中也有所表达,《草木春秋》所写、所忧既有实际根底,又有文学参照。明代有长时刻的倭寇之乱,晚明有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对东南滨海和台湾的侵犯,清初还有沙俄对东北地区的侵犯,“番国”对我国的要挟现已是实际中实在的事情了,这是《草木春秋》隐喻着抗击外国侵略的实际资料。一起,明清时期呈现了专门的抗倭小说《戚南塘剿平倭寇志传》和一批触及抗倭的小说,“涉外”小说在长篇短篇小岂止于游戏——论“中药小说”《草木春秋演义》说中就更多了。这些小说不只表达了抵挡外国侵略的爱国主义精神,仍是我国人较早地“睁眼看国际”的文学作品,对《草木春秋》具有直接或直接的影响。

《草木春秋演义》在类型上归于鲁迅《我国小说史略》中所说“清之以小说见才学者”,神魔的故事结构下传达的是中药常识,表达的是文人兴趣,深层包含的则是士人前期国际岂止于游戏——论“中药小说”《草木春秋演义》观念下的忧患意识。

《光明日报》( 2019年10月21日 13版)

[ 责编:李伯玺]